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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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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用性格、习性来为每个人划分物种,那么我想六识小姐毫无疑问一定会被归为猫科生物,其凛冽孑然的姿态、毫不亲人的言行举止、带着纱住在村子最边沿地带不与他人交往,深居简出的生活习惯,还有喜怒无常的性格,给人的感觉都与猫科生物的习性极其相似。

    当然,这绝不是说她像家养的小型猫那么可爱,恰恰相反,在我看来她像是大型的猫科生物,也就是老虎、猎豹那一类的猛兽,极具力量,性格非常的残忍,平常的时候看似十分慵懒,然而那只是为了保存体力以及出于掩饰自己冷酷的一面所做的伪装,实际上热衷于狩猎,同时狩猎的经验也格外丰富,堪称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与智慧。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六识家的血脉真的有如富子小姐所说的那样特殊,能够一代又一代的将知识以及人格传承下来,那么继承者只要不是笨蛋,获得远超常人的智慧与经验也是理所当然的。

    说起来,富子小姐似乎并没有提到过六识小姐是这种特殊传承的第几代,不过以她那种确凿的说法,想必六识家的这种特殊传承至少传承了有三代,摈除“六识若叶”这个首代不算,“六识弥赛亚”才是名副其实的源头;从“弥赛亚”孕育出了两个孩子并死亡为开端,这第一个例子只能被称为孤例,不足以为证。

    之后在“弥赛亚”的孩子身上又发生了和其母亲一样的情况,这才可以判断其中具有一定规律,但还是不足以称之为必然。只有相同的情况发生了三次及以上,也就是说“弥赛亚”的孙女辈分之后的子嗣身上依旧发生了同样的情况,这时才可以确定为这是一种必然的现象与结果。

    如果富子小姐所说的话都是严谨有效的,那么根据常理进行推断,想要观察并确定她自己所说的结论,至少需用三代以上的时间去观察。

    也就是说,加上首代的六识若叶,六识家的特殊传承到了六识小姐这一辈,最起码会有了五代。

    换句话来说,继承了历代近百年知识传承的六识小姐,即便是其中有一定的重复累积或是懈怠的水分,但也绝不是那种能够轻轻松松就隐瞒或是战胜的对手——对了,有个问题现在才被我所察觉,如果富子小姐所言为真,那和第一代“六识若叶”是恋人的她,到现在年龄到底有多大?

    漫无边际的在脑海中思考着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借此平复了落入言语陷阱的挫败感,镇定从容做出回应:“我不是谎话连篇的人,也无意在你面前装模作样,并且我能保证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发自于内心中的善意,别无其他意图。”

    “小鬼,终于不伪装了么。”

    脸上挂起嗤笑般的笑容,六识小姐漫不经心的将散落在胸前的朱红发丝捋到背后,露出被发丝遮掩的雪白耳廓:“既然要认输,那就把该说的都说清楚,这才是认输的态度。”

    “你想知道什么?”

    我轻声叹息,明白继续迂回遮掩已经毫无意义,装傻充愣试图蒙混过关更是将自己以及对方都当成傻瓜,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令局面更加糟糕——被用咒力丢出去都只是小事,六识小姐那生根了般的冷漠眼神中传递来“继续装模作样那么你的生命就终结了”的隐喻色彩。

    那并非玩笑,也不是我的臆想,而是切实的由受压迫的感官所带来的预感;浑身的皮肤大面积的发冷发麻,呼吸变得急促,心脏跳动加剧,耳中嗡鸣作响,双眼视界中飘荡雪花状的斑点,舌尖也泛苦涩的味道——如果不是幻想世界一侧以太识没有观测到身体受到影响,我一定会以为身体被施加了咒力。

    “很明智,明智得让我觉得叫你‘小鬼’已经不恰当了。”

    冷色稍缓,六识小姐举起双臂,舒展着被包裹在浅兰色真丝睡裙下的身子,修身束腰的轻薄连衣裙将其玲珑的身段凸显得格外窈窕美好:“那就先说明一下你到底知道了些什么关于我的事,又是怎么知道的。”

    “富子小姐……恩,她应该是叫做朝比奈富子。前两天的时候,她跟我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我斟酌思考了一会,还是将富子小姐给出卖了,反正她也没叮嘱过不能透露是自己所说的,我也没对她做出什么具有效力的保证。

    “果然是她……哼。”

    好整以暇的六识小姐像是早已猜到般的轻哼,樱色的薄唇中噙着让人一眼可以看出的恚怒色彩:“那个女人具体和你说了些什么?把她的原话复述给我听。”

    虽然奇怪于她的态度,不过我没有隐瞒想法,开始复述起富子小姐所说过的内容。

    “这个过程总是从她们诞下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开始,有时会长达好几年,有时候不到一年就结束了。无法挽回,也无法阻止,一旦婴儿被孕育,母女之间就生命相连,杀死婴儿就相当于杀死母亲。所以生育第二个孩子,对她们来说就相当于进入了生命倒计时,很快自己的所有就会像养分一样被从传递给下一代——这就是缠绕在她们血脉之中的诅咒,用尽一切办法也无法挣脱的枷锁。”

    当我将富子小姐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复述完毕后,六识小姐在我的注视下笑出了声来,在那轻盈的笑声中不饱含任何善意,反而充满了轻蔑与嘲讽的意味:“真是自说自话,她又知道什么?什么用尽一切办法也无法挣脱的枷锁?真是可笑。”

    “那个……难道富子小姐所说的话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我观察着六识小姐的神情,猜测着她与富子小姐的关系,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六识小姐这样的排斥一个人。难道富子小姐说了谎?她其实并不是六识小姐的长辈?

    “谬论过多,除了若叶以及她自己的那一部分,其他的部分通篇都是臆测与虚构的内容。”

    “比如呢?”

    我借机探寻真相,心情有些复杂。富子小姐所说的如果不符合真相,那是不是代表之前我所抱有的担忧都只是杞人忧天而已呢?

    “比如?母女生命相连,杀死婴儿就相当于杀死母亲?真要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我们的传承早就断绝了——弥赛亚跟她这样说,她居然也信了。”

    六识小姐语气不耐的做出回答,当她提及‘若叶’以及‘弥赛亚’这两个称呼时,语气中没有给人丝毫尊重的感觉,仿佛视若平常。

    只是解释了一句,她就用不善的眼神朝我看了过来:“你如果再这样套我的话,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我觉得我们可以心平气和的交流。”

    我举起双手以示投降,心情有些忐忑不安,不过为了展现心意,仍然用诚恳的眼神与她对视:“既然这样,是不是代表……恩,六识小姐你会死去这件事也是假的?纱……不会失去母亲?”

    “你……真烦。”

    六识小姐的视线定定的在我脸上停留了好一会,之后她的眼神变得游移不定起来,并且还伸手揉着太阳穴:“既然那个女人都跟你说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对于我们来说,死亡不是生命的结束,而是新生的开始。纱也不会失去母亲,因为在她未来的一生中,我都会陪伴着她。”

    虽然没有明确的做出回答,但她的言语已经透出了死意,就像两天前她晕厥过去时所说的话一样,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仿佛濒临破碎的梦境一般虚幻迷茫。

    “但是……”

    我用目光追逐着她的眼眸,心情恢复平静,重新回归自己擅长的领域:“但是,你在犹豫——我还记得雪祭前你问过我的问题,个体的定义取决于肉体还是意识,又或者是灵魂。我还记得你那个时候的表情,痛苦、迷茫,和不安,那都是发自于内心的情感。”

    “而且,你之所以在当时拜托我带着纱去参加雪祭比赛,并不仅仅只是因为纱没有人照顾的原因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所谓的人格与记忆延续的具体情况,不过从你和纱的身上推断,那大抵不会很有意思吧?”

    我一边回忆着,一边深思着其中的意义,同时观测着六识小姐那变得阴郁起来的脸色,揣摩着她的心思:“在雪祭期间,纱有好几次性格、语气与平时异常,维持的时间非常短暂,我想这大概就是历代的六识们人格共存并苏醒过来的表现——可是这种情况以往我在纱的身上没有见到过,在你的身上我印象中也没发生过。”

    “可以判断,那种状况发生的频率非常低,维持时间很短,甚至有可能让人难以分清那究竟是自己真的与她们共存一体,还是因为拥有了她们的记忆,以至于导致自身人格解离,具有多重分裂人格,实际上都是自己的臆想——所以你一直在犹豫真相到底是哪一个,并且那个时候才会问我那样的问题。没错吧?”

    “看来你是真的想被丢出去。”

    六识小姐绷紧俏脸,冷意十足的视线似乎要剜进我的心脏,几乎是话音一落,我就感觉身体被一股如风如丝的气流层层缠绕,粗暴的被拖离了地面,或许在下一个瞬间就即将被丢出窗外——这绝不是开玩笑。

    “我有一种能力,或许能够帮你印证真相。”

    为了避免被丢出去,我说出了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话,语气急促:“你将纱视为自己生命的延续,但是那对她来说却太过于沉重。她的未来或许会和你一样,永远的被囚禁在自己的世界里,所能够亲近与喜爱的人只剩下自己。然后在有那么一天,又和你一样将自己的一切托付给下一代,怀抱着什么都没有得到,什么都没有体验过的短暂生命而孤独死去,这是你想要的么——哪怕不为自己,只是为了纱,我也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说完后,我吐出一口闷气,不再挣扎,将希望寄托于六识小姐对纱的情感,以及生命对求存的本能——我始终相信,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人类总会对生存抱有希望。求死不过是一时的大脑过热或是别无选择。

    “小花名,我可以杀死这个家伙么?他居然敢离间我们的关系,还试图否定我们的存在,这样你都能容忍么?”

    我察觉到被咒力所束缚着移向窗外的身体停滞了,眼帘中那名本应昏昏沉睡的女孩揉着惺忪的眼眸侧身坐了起来,她打着哈欠伸展腰肢,随后转过身来“嗯呐嗯呐”的打量着六识小姐连连点头:“好久不见咯,小花名。没想到以前看起来小小的,像小兔子的小家伙,现在也长得有模有样了嘛,虽然比我要差上一点点——托你的福,都将近快有二十年没有出来透过气,我现在生气了。”

    她面对着六识小姐,背对着我举起左手,大拇指与中指轻搓,“啪嗒”的打了一个响指。

    听到声音的下一刻,我眼中的视界瞬间化为苍白,视网膜仿佛被火焰灼烧,剧烈的燃烧感席卷全身。随后,一阵天旋地转的翻转与碰撞过后,我总算睁开了刺痛的眼皮,但是眼眶中流淌着的泪水火辣辣的,绚烂的色彩像旋涡般在眼中旋转。

    隔了几秒,这种现象才逐渐淡去,这时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堵白墙,墙上本该是嵌着玻璃窗的位置,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直径足有四到五公尺倾斜圆形大洞,墙的一大半面积以及相切的地板、天花的一部分已经消失无踪,剩下的只有边沿区域彤红如岩浆的冒泡液体以及不时蹿升起来的小火苗,在外界涌入室内的冷空气的吹拂下发出忽忽的响声。

    “啊呀,干得不错嘛,在这么短的零点几秒内就能制造出干涉面偏转了粒子束。看见你这样出色的表现,我现在心情转好了。”

    “啪啪”的鼓掌声让我混乱的大脑恢复冷静,我扭过头来看向病床的位置,看到女孩悠然自得地抱着双腿,背靠着床头坐着,而六识小姐则如临大敌般的赤裸着脚踝退到床脚,眯着透出森冷色彩的狭长眼眸注视着女孩,过了好一会才从粉樱色的唇瓣中漏出叹息般的酸涩声音:

    “弥赛亚……”

    “恩,是弥赛亚哦。”

    女孩唇角勾起,脸颊浮现出浅浅的梨涡,笑容甜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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